《酉阳杂俎》是唐代段成式创作的笔记小说集。该作品有前卷20卷,续集10卷。这本书的性质,据作者自序,“固役不耻者,抑志怪小说之书也”。所记有仙佛鬼怪、人事以至动物、植物、酒食、寺庙等等,分类编录,一部分属志怪传奇类,另一些则记载各地异域珍异之物。

在《酉阳杂俎》中,收录了一则骇人听闻的故事:

李廓在颍州,获光火贼七人,前后杀人,必食其肉。狱具,廓问食人之故,其首言:“某受教于巨盗,食人肉者夜入,人家必昏沉,或有魇不悟者,故不得不食。”两京逆旅中,多画鹦鹆及茶椀,贼谓之鹦鹆辣者,记嘴所向;椀子辣者,亦示其缓急也。

晚唐人李廓,官拜颍州刺史。某次,在李大人的辖区下发生了这样一档子怪事:官府的公差缉拿了一伙江洋大盗,这伙匪徒总共有七个人。他们犯下的案子,绝非偷盗抢劫这么简单,据带头的匪徒说,这伙犯罪集团每次干活之前,都要吃几块人肉。

这种事光听着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李廓听说之后,立即来到监狱亲自提审这些犯人。起初这些犯人生怕恶行败露,后来或是意识到自己的罪行已罪无可赦,索性将情况全都交代出来。正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在劫匪这一行里也有状元。

这名带头大哥被同行称作“巨盗”,这位老前辈虽然已退隐江湖,但他却不忘关照江湖后辈,给他们传授了一套杀人越货的妙法。在干活之前,先吃上几块人肉,这样闯入别人家里时,这户人家肯定会沉睡不起,就像是鬼压床一样任人宰割。

这伙犯罪集团,就是受到这位江湖大佬的教育,练就了一身本事,于是,每次抢劫之前都得啃几口人肉。至于人肉的来源,想来自是“就地取材”了。

那么,在这段文字中,“两京逆旅中,多画及茶椀,贼谓之鹦鹆辣者,记嘴所向;椀子辣者,亦示其缓急也。”这段令人费解的部分又该作何解释呢?所谓“两京逆旅”,说的就是长安和洛阳官道上的旅店和客栈,这几个字没有什么问题,关键在后面的几句话。

笔者以古汉语释义进行推测,这句话大体可以翻译为:

盗匪们往往会在长安、洛阳之间的小旅馆里留下记号,在墙壁上画鹦鹆和茶碗。鹦鹆的嘴巴是一种方向的标记,暗示盗匪的去向;而茶碗碗口的大小,则代表着本次犯罪行动的轻重缓急,通过这些暗号,盗匪们即可进行交流。

当然,这则故事除了透露出晚唐时期的世道动荡之外,重点突出的是当时的食人乱象。

在黄巢之乱爆发以前,各地的灾荒就已经出现了。老百姓没有充饥的粮食,便只能“易子而食”,用人肉填饱肚子。民间流传一句老话,“贼过如梳,兵过如篦”,而这些受生活所迫而发生的食人现象,相比于黄巢的大规模食人而言,只是小儿科而已。

黄巢和洪秀全一样,是个屡试不中的落榜考生。两人在落魄以后殊途同归,最后都走上一条谋反之路。相比之下,黄巢的造反比洪秀全更加干脆。他没有皈依什么外来宗教,而是靠贩卖私盐完成了原始积累,并逐渐觉醒了骨子里残忍嗜杀的一面。

其实,从黄巢的那一首《不第后赋菊》中,我们便能看出此时的黄巢已对时局充满怨恨了: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唐僖宗二年,各地灾情失控。值此之际,黄巢与一众穷苦百姓揭竿而起,挥师长安。在黄巢的策动下,义军的规模越来越大,终于在广明元年攻破长安,诛杀了驻留在城里的所有李姓宗室,完成了“满城尽带黄金甲”的宏愿。

然而,在朱温和李克用的夹击下,黄巢未能坐稳龙椅,第二年他便被迫逃离长安。此时的黄巢已基本忘却了举事的初衷,开始对劳苦大众挥舞屠刀。在末日阴影的笼罩下,黄巢的士兵已像黄巢一样变得疯狂。这支大军所经之处,不论是官兵还是无辜百姓皆屠杀殆尽。

在黄巢进攻陈州时,由于兵粮不足,黄巢命令士兵抓来周遭的百姓,将大活人推入巨碓、巨舂制作成肉泥,混合粗粮充作军粮,供士兵们食用。在所有乱军中,除黄巢之外,最令老百姓闻风丧胆的莫过于秦宗权的军队了。据说,这支队伍与黄巢的义军一样都有吃人的习惯。

只不过,秦宗权的部下不吃肉糜,而是将掳掠而来的老百姓全部斩断双腿,并将这些大腿腌制起来作为辎重随军携带。虽说,后世亦出现过乱世食人的现象,但是,不论是规模还是骇人听闻的程度,都无法与黄巢之乱时期相提并论。

参考资料:

【《新唐书》、《酉阳杂俎》、《不第后赋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