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日耳曼民族以游牧为生,他们住在莱茵河以东、多瑙河以北气候严寒恶劣的地带,性情豪放野蛮,嗜血好战,没有成型的制度,没有文字,更是谈不上历史文化。这时候的日耳曼人,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他们几乎随时在线的战斗力,只要提到有仗可打,战争的号角吹响,就像打开了他们血管之下的火焰,用不了片刻浑身的液体都会沸腾,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但是他们这种崇尚武力的精神却并不被认可——比如日耳曼人的邻居,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帝国之一,罗马帝国——就很反感这些四肢发达一根直肠通大脑的战争机器,尽管罗马人的辉煌也是靠着征战换来的。(顺便说一句,彼时的中国正是汉王朝的大一统治下,汉帝国就是与罗马并起的另一个“之一”)

条顿堡森林之战

2世纪的罗马帝国

实际上,罗马人在战争上的成绩要比日耳曼人还要出名,从共和国时期开始的对外扩张,一直到公元2世纪,每征服一个地方罗马人就在这里建立一个行省,他们从台伯河畔一个蕞尔小邦扩张到地跨欧亚非三洲,一度建立了多达九个行省,比如日耳曼人被征服以后就被充作了日耳曼尼亚行省。这些行省作为帝国的主体,却完全是一直扮演着被征服者的角色。

行省中的城市分三等,一等是同盟或非同盟城市,享有较大的自由,他们对罗马忠实,一般是征服的时候不用打自己投降的;二等是纳税城市,享有部分自由,他们是被打服跪了的;三等就是打死也不跪的硬货——后果就是打死。居民全部充奴隶,土地收归公有。

罗马反感、或者说鄙视一切外族人,这个“外族人”概念很广泛,远远不止住在北边好战的日耳曼人,虽然说罗马相对于当时落后地区制度很完备,但是真正拥有罗马公民权、可以享受这一切的“罗马人”并不多,在罗马整个历史过程之中,地方人争取这个珍贵的“罗马公民权”的努力从来没有间断过。这其中当然也包括还裹着兽皮的日耳曼兄弟。

日耳曼人

日耳曼兄弟虽然浑身是胆,刚烈好战,却智谋尚欠,脑沟比较平,光会举着大刀死high的史前部落怎么可能打得过训练有素的战争传奇罗马军团呢!公元5年,罗马帝国扩张的铁蹄踏上了日耳曼人的生活圈,本是勇悍善战的日耳曼男人却在先进的罗马军团面前屡战屡败,坚韧不服输的精神终于还是输给了无数血肉的牺牲,日耳曼民族被迫向罗马人屈服。随着归入帝国版图,日耳曼人的勇敢坚强被罗马军队所赞赏,在温饱和稳定的吸引下,很多日耳曼人选择加入罗马军队中作雇佣兵,而罗马人也利用了这一点,给予向帝国表示忠诚友好的部落成员好处,比如赐予无比珍贵的“罗马公民权”,这在当时就像今天持有北京户口一样充满“恩宠”。这样日耳曼许多部落都被帝国统治者所收买。不过日耳曼人的桀骜不驯罗马也是深知,所以恩威并施统治北部这片不安宁的日耳曼尼亚。当时驻扎在日耳曼尼亚行省的是作战经验丰富的大将提贝留,率领军队中最精锐的三个兵团严格监视这些蛮族人。所以,日耳曼人就这样被罗马居高临下控制了多年,在“文明”眼中他们不过是一群空有蛮力的老粗而已。

看故事的时候顺便欣赏古罗马雕塑

当然,并不是整个日耳曼民族都甘心在罗马的统治之下跪舔公民权,其中一个叫做切鲁西部落的首领阿尔米尼乌斯就一直对罗马的盘剥压榨感到非常不爽,但是强大的罗马军团压阵,他能做的太少,军团严整的军纪和先进的作战战术不是一个野蛮部落的匹夫之勇可以与之对抗的。他一面尽可能训练日耳曼的将士,一面等待滴水不漏的罗马监视者给他时机。阿尔米尼乌斯等了很久,直到公元9年。

这一年虎视眈眈的大将提贝留突然被调离日耳曼尼亚,他的存在简直是日耳曼人的噩梦,这一离去无疑给日耳曼人提供了绝佳的机会。阿尔米尼乌斯等待了许久的几乎终于到来了,接替提贝留的将领叫发鲁斯,是个十足的公子哥,进驻到日耳曼尼亚之后唯一关心的就是如何享受生活,整治军务神马的都抛在脑后,军队变成了他玩闹的场所,全军上下大摆筵席,莺歌燕舞好不快活~阿尔米尼乌斯看着罗马这个花花大少的行为暗爽不已,就和所有历史故事里面发生的一样,他一面装作对罗马忠诚的样子,猛给发鲁斯灌迷糊汤,一面在日耳曼部落内部积极准备造反事宜。发鲁斯不负众望地对于这个狗腿的日耳曼小马仔相当满意,沉溺在阿尔米尼乌斯为他创造的太平盛世之中无法自拔地欢乐。而阿尔米尼乌斯已经准备好送他上西天。

古罗马雕塑——一本正经的欣赏

日耳曼人一反原本头脑简单的常态,阿尔米尼乌斯联系了行省北部的一个部落,对于压迫他们的罗马人进行反抗,然后又跑到发鲁斯面前一阵哭戏,告诉他北边那个谁谁谁不听话要造反,明显是不把将军高大威猛光辉四射的形象放在眼里,醉醺醺的发鲁斯一下就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侵犯,需要发动罗马军团神圣的威严教他们做人。但是日耳曼尼亚北边离罗马甚是遥远,刚刚到任还忙着享受人生的发鲁斯对地形情况还不知情,于是贴心的小狗腿阿尔米尼乌斯立刻献上了一条良策,那就是穿过日耳曼尼亚最崎岖的条顿堡森林。

森林好哇!景色优美野营郊游看雪看月亮必备之地!对于以享受生活为己任的发鲁斯将军来说真是再合适不过了。于是,时为世上最为精锐的罗马军团,背着他们将军所必需的旅游用品——宴会的美食、沉重的乐器,陪同的还有搔首弄姿的妓女团以及紧紧跟随服务的商贩——出发讨伐叛乱去了。两天后,罗马人怀着愉悦的心情进入河谷纵横、深不可测的条顿堡森林。在泥泞的道路上,严整的军队渐渐溃散,士兵叫苦不迭,不用说打仗,就连行走都困难。就在这时候,阴森黑暗的密林深处突然窜出来一队身材魁梧的日耳曼人,高举着战斧向罗马人头上砍去。高亢的呐喊、尖锐的战号对于好战的日耳曼人就像强心针,血腥和肉搏愈发唤醒这些蛮族战士最原始的渴望,源源不断的日耳曼人带着兴奋冲向罗马军团,发鲁斯面对突如其来的情况措手不及,完全不记得自己才是这支队伍的最高指挥官。

好在彼时训练有素的罗马军团并没有像它的领导一样惊慌失策,这些将士自发地组成小型的战斗方阵对抗从天而降的敌人。但是条顿堡森林中厚重的淤泥以及坎坷崎岖的地势让惯于在平地上作战的罗马军团有如困兽,沉重的盾牌令曾经战斗力满格的重装步兵连行动都困难,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狱一般的地方。但是阿尔米尼乌斯在这里为罗马人准备的何止一波攻击!四面八方的日耳曼人就像无限的潮水一般,笃定要将罗马军队在这里团灭。那么领导人发鲁斯呢?早已在阵营中吓得抖作一团,兵败被俘的恐惧淹没了他后悔的情绪,这个慌乱的将领用最后的理智拔刀自刎,以死抛下了他身后的责任。然而剩下的罗马军团战士依然谨记着帝国的尊严,我们在这里可以深切地感受到为什么罗马军队可以几乎战无不胜地征服整个地中海了——即使到了这样的时刻,几千名士兵仍旧坚持着浴血奋战,他们聚集在一个小山丘上组成最后的防线,用血肉之躯挡住敌人势不可当的进攻,血腥的战斗持续到了深夜,罗马人最后全部战死,双方无数尸骸铺满了黑暗森林的乱石落叶之间,日耳曼人终于打败了无敌的罗马神话。阿尔米尼乌斯完成了深埋已久的心愿。

条顿堡森林一战战败的噩耗传回罗马,奥古斯都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是罗马最精锐的三个大兵团,居然全军覆没在北方蛮族的砍斧之下!如此晴天霹雳的消息令奥古斯都心痛得要心脏病发作,他连续几日痛不欲生,时而呆若木鸡,时而跳起来撞墙撕心裂肺地大喊“发鲁斯!你还我的兵团!!”但是罪魁祸首的发鲁斯已经听不到了,他提前自杀是明智的,否则看奥古斯都的反应估计会把他活煮了。虽然愤怒和仇恨的种子一直燃烧着奥古斯都以及他之后的罗马皇帝,然而现实是无力的,在输给日耳曼人以后,罗马军元气大伤,之后再也没有能发动大规模的扩张了,直到公元5世纪,还是葬身在了日耳曼人的呐喊之中。这是后话,以后再讲。眼前日耳曼人已经给了罗马人一记重击,从此彻底摆脱了罗马对于他们的奴役,以莱茵河为界,和帝国划河对峙。

阿尔米尼乌斯所做的功绩是历史性的,他为日耳曼的立国打下了第一步奠基。可遗憾的是这位优秀的首领却并没有能善终,四年后他死在了族人的暗杀之下。不过如他所愿,罗马帝国慢慢走向了衰落,曾经千金难买的罗马公民权在帝国的危机面前越来越不值钱,地方的反抗、奴隶的起义逐渐掏空了庞大帝国的框架,历史将属于一个叫做“萨利克法兰克”的新的篇章!